第0542章 下水道里一条锦鲤堵半座城下水 (第2/2页)
“你在这里等我,守着门口。如果有人跑出来,用读心术缠住他。”他把醒神散倒了一点在掌心,剩下的连布包塞进娃娃鱼手里,“有危险就撒出去,别省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从后面翻进去。”巴刀鱼把菜刀别在腰带上,助跑两步,蹬着墙面上的一块凸起,翻身跃过了围墙。落地的时候踩断了一根枯枝,咔嚓一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。
厂房里立刻安静了。刚才还隐约能听到的低沉念咒声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、蓄势待发的静。
巴刀鱼蹲在阴影里,一动不动。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,但在对方做出反应之前,多蹲一秒就多观察一秒。借着月光,他看到厂房中央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,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,阵纹用的是暗红色的颜料——他不想去猜那是什么颜料。法阵中央立着一根黑乎乎的柱子,柱身刻满了扭曲的符文,柱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黑色晶石,晶石内部翻涌着浓稠的黑雾。
那是食魇教的“腐心桩”。古籍上说,这东西能吸收方圆数里的负面情绪,转化为腐蚀性的玄力,专门用来污染地脉和灵材。在食魇教的地盘上,腐心桩就是他们的信号塔和加油站。
“既然来了,就别蹲着了。”一个声音从厂房深处传来,不急不缓,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,“买记的巴老板,是吧?久仰大名。你那份鉴玉的公盘录像,我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,确实精彩。不过鉴玉是一回事,玄厨是另一回事。你不好好炒你的菜,大半夜跑到我的工地上来,是想应聘打桩工吗?”
巴刀鱼从阴影里站起来。月光从破漏的屋顶洒下来,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法阵的边缘。
“打桩工就不必了,”他把玩着手心里的醒神散,语气随意得像是来串门的,“我就是好奇,什么桩需要在地下打十二米深,还要贴着下水管道打?”
黑暗中走出一个人。很年轻,看着比巴刀鱼大不了几岁,穿着一件笔挺的黑色中山装,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一支银色的钢笔。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,但眼睛里没有笑意——不是冷漠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,像是所有人类该有的情绪都被抽空了,只剩下一层薄薄的、精心维护的壳。
“食魇教,东区执事,姓魏,魏长夜。”年轻人自我介绍的时候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,像个上门推销的业务员,“地下那根桩,是教里的重点工程,叫什么名字恕我不便透露。简单说就是——我们要在地下暗河的源头建一座净化站,把整条暗河的水质转化为‘情绪培养基’,然后通过地下水网输送到全城每一个角落。到时候,每一个喝到这种水的人,都会变成食魇教的潜在信徒。”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,轻松得像是在介绍一款新的奶茶口味。
巴刀鱼的后背有点发凉。不是怕,是他意识到这个疯子说的“净化站”如果真的建成,整座城市的地下水都会变成负面情绪的培养基。几百万人,喝的是焦虑,洗的是愤怒,煮饭用的是恐惧。
“你不会成功的。”巴刀鱼说。
魏长夜笑了笑,伸手按在腐心桩上。黑气从桩身涌出,沿着他的手臂蔓延,在他身后凝聚成两个高大的人形。那两个人形穿着白色的厨师服,胸口绣着玄厨协会的徽章——一个是三级玄厨,一个是二级玄厨。他们的眼神是空的,动作僵硬而同步,像两个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的人偶。
“认出来了吗?”魏长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,“这两位是上个月失踪的玄厨协会成员。我们花了很大功夫才请到他们,现在他们很乐意为食魇教服务。说实话,玄厨的玄力确实比其他职业更适合做傀儡,因为厨子的手最稳,心也最静——静到被污染的时候,连反抗都特别安静。”
两个傀儡同时踏前一步,四只手同时燃起灰黑色的玄焰。那火焰冷冰冰的,没有温度,却烧得空气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巴刀鱼深吸一口气,把醒神散均匀地涂在菜刀的刀刃上。白色粉末接触刀身的瞬间,刀刃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——不是那种刺眼的光,而是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砧板上的那种暖融融的色泽。他的玄力沿着刀柄灌入,和醒神散的药性融为一体,整把菜刀开始散发出一种奇怪的香味,是姜的辛辣、薄荷的清凉,还有玄力燃烧时特有的、带着锅气的温度。
“小魏,”他说,握刀的手垂在身侧,脚步不丁不八,像一个在案板前准备处理一条活鱼的厨子,“你犯了一个错误。”
“哦?”魏长夜饶有兴趣地看着他。
“你不该在我家门口打桩。”巴刀鱼说完,整个人箭一样射了出去。不是冲向魏长夜,而是冲向那两个傀儡。菜刀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,刀锋没有劈向傀儡的身体,而是用刀面——带着醒神散的刀面,狠狠拍在一个傀儡的额头上。
啪!
清脆的一声响,像一个响亮的巴掌。
那个三级玄厨傀儡的动作忽然僵住了。额头上被刀面拍中的地方,醒神散的白色粉末渗入了皮肤,金色的光像蛛网一样沿着他的面部经络蔓延。他空洞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痛苦,而是一种很久很久没有被唤醒的东西。
那一瞬间,巴刀鱼觉得自己看到那双眼睛里,映出了一间小厨房,灶台上炖着汤,案板上码着切好的葱花。那是这个傀儡在被污染之前,最后一次做完饭时的记忆。
“有效!”巴刀鱼心头一喜,侧身躲过另一个傀儡砸来的拳头,菜刀翻转,又是一记刀面拍击。
与此同时,五百米外的下水道里,酸菜汤终于找到了塌方点。他站在齐腰深的污水里,看着前方堆积如山的淤泥和碎石,以及从泥缝里透出的几缕微弱银光,深深吸了一口气,举起了铁锹。
身后,银锁的声音又焦急又骄傲:“老婆!再坚持一下!我带了帮手来!不是外人,是正经厨子!”
泥堆里传出一个尖细而虚弱的女声:“你带的人靠谱吗?上次你带回来那个戴眼镜的,说是水利工程师,结果是个骗子,把我们家的镇宅灵珠都顺走了!”
酸菜汤听到这番对话,嘴角抽了抽。这下水道里的锦鲤家庭,家长里短的,跟楼上住的老王家也没什么区别。
他抡起铁锹,玄力灌注双臂,第一锹挖下去的时候,溅起的泥水糊了他一脸。
“放心,”他朝泥堆里喊了一声,吐掉嘴里的泥,“我们不是工程师,我们是厨子。厨子不偷东西,厨子只管做饭——和救人。”
铁锹又落了下去,一下,两下,三下。应急灯的光束照着他挥汗如雨的身影,在拱形的砖壁上投下一个巨大的、不断晃动的影子。银锁在他身边焦急地游来游去,尾巴甩出的银光星星点点地洒在泥堆上,每一颗光点落下,淤泥就松动一分。
凌晨三点十一分,酸菜汤的铁锹挖穿了最后一块挡路的石板。石板后面露出一个小小空间,一条通体银白的母锦鲤护着七八条小锦鲤,蜷缩在最角落。小鱼们被吓得瑟瑟发抖,身上的银光一明一灭,像一串接触不良的小彩灯。
银锁箭一样冲进去,尾巴甩得都快甩掉了:“老婆!孩子!我就说我找的人靠谱吧!”
母锦鲤虚弱地抬起头,看了满身污泥的酸菜汤一眼:“……这次还行。”
酸菜汤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气,听到这句评价,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他正准备招呼大家撤离,口袋里的玄力信号弹忽然自己热了起来。这是巴刀鱼那边的信号——不是发射出去的那种,而是预设在特定条件下的感应型信号弹。只有当巴刀鱼体内的玄力消耗超过六成时,信号弹才会自动发热。
也就是说,巴刀鱼那边,打起来了。而且打得不轻。
酸菜汤把铁锹往肩上一扛,弯腰把银锁一家捧起来放进随身带的保鲜盒里——厨子随身带保鲜盒,这是职业素养。
“走了!上面需要支援!”
远处五百米外,修理厂里爆发出橙红色的玄光,紧接着是腐蚀性玄焰的灰黑色火焰冲天而起,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,震碎了厂房残存的玻璃窗,碎玻璃哗啦啦落了一地。
娃娃鱼站在修理厂门口的墙根下,双手各抓一把醒神散,听着厂房里激烈的打斗声,听到魏长夜阴恻恻的笑声和巴刀鱼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。
然后她听到巴刀鱼的声音从厂房里传出来,不是对她说的,是对魏长夜说的。声音里有血,有汗,但绝不示弱:
“你用别人的手做饭,做出来的永远是剩菜。我们厨子,哪怕只剩一口气,也要亲手把自己锅里的菜炒完。”
娃娃鱼听到这句话,不知道哪来的勇气,一跺脚,裹着毯子就往厂房大门冲了过去。
凌晨三点二十分。这座城市的绝大多数人都还在梦乡里,不知道脚底下的世界正在发生什么。但在无人看见的角落,有一群人和一群鱼,正在为这个城市的味蕾而战。
用锅铲。用铁锹。用脑袋顶穿地板的力气。用一根红薯三千年攒下的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