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四百五十三章 金杯里的局 (第2/2页)
五脏六腑被人拧过一遍再塞回去,就是这种痛。胸腔里压着一块石头,每呼吸一次,肋骨都跟着响。
许元睁开眼。
没有金砖,没有龙椅,没有晨光。
头顶是一片低矮的石壁,嵌着几颗拇指大的夜明珠,只够照出三步以内的东西。
他躺在一张窄榻上,身上盖着粗布被子。
左肩的箭伤被重新包扎过了,纱布缠得很紧,手法是军中的路子。
右腿上也多了一副木制的固定夹板,绑得死紧,一动就疼。
他还活着。
许元盯着天花板上的夜明珠,把刚才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鸩酒不是鸩酒,那股苦味他现在想起来了,龟息散。
西域的东西,军中有人用过,服下去之后心跳会慢到几乎摸不着脉,体温下降,面色青灰,和死人几乎没有区别。
但副作用也大,伤脏腑,醒来之后至少三天吃不进东西。
他正想撑着坐起来,石壁上一扇看不出缝隙的暗门从里面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人穿着一身石青色常服,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。
李世民走到榻边,站着,低头看他。
密室里的光太暗,许元看不清皇帝的表情,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,在掂量一件东西够不够分量。
“龟息散。”许元开口,嗓音粗粝,刮得自己喉咙疼。
“太医署配的方子,比西域原方温和一些。”李世民说,语气和在太极殿上一样平,“不过你的底子太差,肩上中了一箭还硬撑着站了半个时辰,药性走得比预想的快了两刻。”
“臣什么时候成了陛下棋盘上的子?”
“从你在凉州活下来的那天起。”
许元闭了一下眼睛,后脑勺抵在榻板上,指骨攥紧了身下的粗布。凉州七百人的夜袭,他是唯一活下来的人,当时他以为是运气。
“裴寂呢。”
“交了令牌,认了罪,罚俸三年,降两级留用。”李世民的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落,“他从头到尾都是朕的人。凉州的账他替朕做了三年,做得很干净,只是最后那一层需要有人来撕开。”
许元咬了一下后槽牙。裴寂在殿上跪下来认罪的时候,他还以为这人是被逼到了绝路。
“阿史那隼?”
“死牢。留着还有用。”
“东宫呢。”
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,随手扔在许元的枕边。
一块黑铁令牌,没有刻字,没有纹饰,只有巴掌大小,表面粗糙得跟随便从哪个铁匠铺子里打出来的一样。
“许元,你现在是死人。”李世民说,“大理寺评事许元,中鸩身亡,尸身已由内侍省收殓。”
许元盯着那块黑铁令牌,没有伸手去拿。
“去平康坊,找一个叫留云阁的地方。”李世民转身往暗门走,走了两步,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找一个叫红线的人。”
他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了一瞬,投进深井里的石子就是这个响法。
“东宫的账,才刚刚翻开第一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