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四百五十二章 金砖上的血 (第2/2页)
阿史那隼没有笑了。
殿上有人开始动了,文官列里有几个人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许评事说话要有证据。”陆行简出声。
“证据在账册里,”许元把账册从怀里取出来,扔在金砖上,“东宫承庆殿,贞观十二年到十四年,三批款项,共计四万七千贯,收款印是东宫詹事府的。”
他看向陆行简。
“陆中丞,你在詹事府待过几年来着。”
陆行简的脸色变了,但没有开口。
账册落地的声音很轻,但太极殿里现在安静得能听见金砖的回响。
阿史那隼往前走了一步。
就是这一步。
他身后的四个随从同时动了,腰间拔出的不是刀,是弩。
武将列里有人大喝一声,金吾卫动起来,但殿门方向有两个守卫突然横刀拦住了出口。
许元已经俯身抄起了陌刀。
他的右腿不能发力,他知道,所以他没有冲,他往左移,把自己移出了弩箭的直射角度,同时扯开了衣襟里缠着的一根细绳。
绳子的另一端穿过袍袖,连着袖口的一个铁环。
太极殿外响起了沉闷的机括声,像是什么东西被卡死了,然后是金属断裂的脆响。
殿门被从外面锁死了。
四个随从里有人扣动了弩机,弩箭钉进了许元左肩的外侧,擦着肩头过去,钉在身后的廊柱上。
许元没有停,单手持刀,刀背横扫,砸向阿史那隼的右膝。
他用的是刀背,不是刃。
阿史那隼向侧面一闪,但右腿还是吃了半下,踉跄了一步,退到殿柱边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,”阿史那隼扶着廊柱,笑意重新回到脸上,用突厥语喊了一声,“——你以为你赢了?”
他的四个随从倒了三个。
是金吾卫砍的,但不是守门的那两个,是从左列武将后面突然冲出来的八个人,甲胄是金吾卫的甲胄,但腰牌不是长安的款式。
裴寂在武将列里站着,没有动,但他左手的袖管里有个东西滑出来,被他捏在掌心,许元认出来了,是一枚令牌,和裴寂今早呈上去的那枚一模一样。
他早就换了一枚真的留着。
许元拄着陌刀,右腿的疼痛已经从钝痛变成了一种持续的灼烧,他站直了身体,把刀尖抵在金砖上,面向龙椅。
皇帝坐在上面,一直坐着,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。
“大唐律,”许元开口,声音稳,“欺君罔上者,斩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陛下,臣请斩此贼。”
他的血顺着左肩往下淌,滴在金砖上,红得很刺眼。
太极殿里没有人说话。
皇帝缓缓站起身。
他没有看地上的阿史那隼,没有看裴寂,没有看那本账册。
他看着许元,看了很久。
“许评事,”他的声音没有温度,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,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他转向内侍省的方向。
“来人,拟旨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赐鸩酒一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