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四百四十七章 朱笔之谜 (第2/2页)
“季平,弩架高了半寸。”许元说。
领头的人愣了一下。
“当年我教你们,短弩瞄胸口,架在锁骨线。你现在架在肩上,后坐力会让箭偏右下方。三十步内,正好从我耳朵边飞过去。”
季平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放箭。”他咬着牙下了令。
三十支弩箭破空。许元已经不在原地了。他在季平喊出“放”字的时候就动了。陌刀横劈,切断了左边坊墙的承重木。
玉门关外他走了十二天,路上只琢磨了两件事。
一是怎么缝伤口,二是长安城一百零八坊的承重结构。
永兴坊的坊墙是贞观年间修的,用料省,承重全靠木芯。
木头断了,墙跟着断。
三丈长的坊墙整面倒下来,砖石泥尘铺天盖地。
至少七八个夜鸮被压在下面。惨叫声、咒骂声混在一起。
许元不听这些。他跳进墙塌后露出来的排水沟口,身子一缩,滑进了黑暗里。
地下水道。青苔石壁,冰水没过脚踝,空气里是粪便和腐烂的味道。
身后有人跟下来了。
许元在岔口处靠着墙壁站住,调匀呼吸。
水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大理寺少卿任上三年,长安城一百零八坊的地下水网,全在他脑子里。
第一个追下来的人经过岔口时,陌刀横斩。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,上半截栽进水里,下半截还站了一息才倒。
第二个听见声音停住了脚。许元已经到了他身后。刀从后颈入,从喉结出。
第三个聪明些,举着火折子照路。火光在水道里跳了两下,照出许元的脸。
“许……”
火折子灭了。人也灭了。
后面的人不敢再追。许元听见他们在入口处重新集结。季平的声音在上面回响:“封死所有出口!他出不去!”
出不去?
许元往西走了二百步,在第四个岔口右转,走到尽头,头顶有一块活石板。他用刀柄顶开,翻上去,是一间柴房的地板。
这个出口不在大理寺的水道图上。因为它是许元自己挖的。
许元从柴房出来,靠在墙上喘了一阵。
右腿的旧伤崩开了,血从裤管往下淌。他扯了条布把腿扎紧,一瘸一拐往暗巷深处走。
身后传来脚步。不是追兵。只有一个人,走得很慢,很稳。
许元转身,陌刀横在身前。
暗巷尽头,一个人影走出来。
太监手里托着一块令牌。黑色沉木底座上嵌了一枚铜质龙纹,做工精细,纹路是五爪。
“许评事。”太监微微欠身,声音尖细但不刺耳,语速不快不慢,“殿下等了您三个月。”
许元没有接令牌。
“我已经不是评事了。”
“殿下说,您永远是。”太监把令牌往前递了递,“东宫备了热茶,伤药也有。天寒路远,请随老奴来。”
许元看着那块令牌。龙涎沉香的味道从太监袖口飘过来,和卷宗残页上的一模一样。
他伸手接住令牌。
指尖触到沉木底座的一瞬间,他闻到了另一种味道。
硫磺的味道,虽然被压在龙涎沉香的甜腻底下。
但许元不会认错。
他把令牌揣进怀里,跟着太监走进了长安的黑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