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7章 退兵?晚了 (第2/2页)
巴胡闻言大惊,叫道:「什麽?」
随即他发觉自己失仪,跪下双手合十道:「陛下,现在胜负未分,为什麽退兵?况且今天那些大夏人又…………」
阿贡苏丹将求援信递给他看。
巴胡接过信,看了一眼,先是眉头微皱,接着越皱越紧,愣是把信看了十余遍,也不敢相信是真的。「这……这怎麽可能?五千到一万人,在南方海域登陆,这……可司……」
巴胡一时语塞,除了「神迹」二字外,他想不出任何形容。
阿贡苏丹道:「去吧。」
巴胡心底有千言万语涌现,却只能道:「遵命,陛下。」
巴胡走後,阿贡苏丹像被抽乾了全部力气,瘫软在宝座上。
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撤兵意味着什麽,这是对苏丹权威的致命打击。
面对敌人的嘲讽,夹着尾巴逃跑。
被敌人在巴达维亚和日惹之间来回玩弄,像个被捉弄的小孩,又像个拉磨的蠢驴。
他前面十几年的功绩,那些统一爪哇的伟大胜利,将被这一场狼狈逃窜全部抹除。
他的名字将彻底和懦夫、逃兵、蠢货挂钩,整个爪哇的帕提都会感到震惊,进而蠢蠢欲动。可阿贡苏丹没办法,如果被敌人攻进王宫,那对他来说,就是神权的终结,政治生命的死刑。而且,他最倚重的王室禁军的家眷,也全都在日惹一带,一旦日惹被围的消息传出,就会军心浮动,那些帕提的士兵也会趁机作乱。
他现在夹着尾巴逃回去,至少军队还在,他可以当一个被人嘲笑的蠢货苏丹。
但若丢了军队,他将一无所有,死无葬身之地。
值此生死存亡之际,他也只能用一世英名换一条活路了。
是夜,马塔兰军营中正在做撤退准备。
而巴达维亚城中,正在做新的人偶。
在林浅指点下,匠人们又连夜做了荷兰人、汉人形象的人偶。
次日清早,新一轮的好戏上演,苏丹人偶仍是主角,然後荷兰人偶、汉人人偶依次登场,手持鞭子,不断往苏丹人偶上抽打,苏丹则不住磕头求饶。
这出戏演得腻了,林浅灵机一动,又让匠人仿照马塔兰辅兵的形象,做了个白头巾人偶出来。这些神将人偶都是现成的,只要更改头饰、衣服便可。
很快一个白头巾人偶上,也拿着鞭子打苏丹。
马塔兰军营中,白头巾辅兵们彻底绷不住了,纷纷纵声大笑。
讥笑声甚至隐约传到了苏丹帐篷。
巴胡躬身走进帐篷,看了眼苏丹脸色,试探地道:「陛下。」
阿贡苏丹一手扶额,声音充满疲惫:「撤军准备的如何了?」
巴胡双手合十道:「伟大的陛下,卑臣正是要来禀报此事……随军出征的帕提们反对撤兵……王室禁军也不愿离去,已有上百人联名请战,其余士兵明确拒绝收拾行囊。
还有大夏,他们在此地至展玉河谷的林间布置了伏兵,专门袭杀落单的士兵、斥候,所有死者,全都……全都·…」
阿贡苏丹罕见的动怒道:「全都什麽?」
巴胡被吓到一抖,连忙跪下来道:「全都被割掉了脑袋……」
帐内死一般的寂静,巴胡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苏丹的长子,就是没了头颅。
许久,只听阿贡苏丹道:「派一个使者,去找大夏人议和。」
他既已决定丢掉脸面来保存实力,就不妨做得彻底些。
眼下军队情绪很大,撤军拖拖拉拉,若强行撤军,被衔尾追击,後果难以预料,不如先和大夏议和,再从容离去。
历史上,满者伯夷王国的开国君主拉登·威查亚,就是先向仇敌称臣,後向元军屈膝,受尽屈辱,终成功业,几乎就是爪哇版的卧薪尝胆。
阿贡苏丹就是要效仿先贤,为达目的暂且忍耐,积攒实力,有朝一日定会再杀回来。
当日正午,马塔兰使者苏尔亚已举着白旗,抵达巴达维亚城下。
入城之後,使者苏尔亚不着痕迹地左右张望,见城内秩序井然,路边没有屍体,没有带乌鸦面具的医生,没有门上贴封条的隔离房,更没有哭声和哀嚎、求饶声。
苏尔亚心中不免称奇,他们往芝利翁河中投毒已有小半个月了,连马塔兰军营中,都有人染病中招,为什麽下游的城里反而安然无恙?
这和前两次围攻的情形都大不相同啊!
使者带着疑问,一路向总督府走,路上看见了一处刑场,正有满身伤痕的土人被带去砍头。那土人见到马塔兰使者,连忙呼救道:「救我!我是名塔里克!老爷,救救我!」
使者身子一抖,朝那人看去。
塔里克就是苏丹为攻取巴达维亚专设的斥候组织,分城内城外的两组,眼前这人显然就是城内组的。荷兰人管他们的城内组的斥候叫做「间谍」,在汉人口中则叫「细作」,被抓住了绝不会有好下场。苏尔亚只是使者,无力救人,况且马塔兰大军都要准备退兵,就更不会顾及这些斥候死活。那斥候见苏尔亚越走越远,绝望的高声求饶。
「噗嗤!」
鬼头刀落下,求饶声戛然而止。
苏尔亚继续前行,见到路边一处小店旁围了不少大夏士兵,正有土人被不断押出,他擡头一看,店名为「达乌德小摊」,正是马塔兰斥候在巴达维亚的一处活动据点。
之前大夏舰队离港,城市海防空虚的消息,就是从这个据点传出去的。
荷兰人统治时期,荷兰人视土人为下等人,不愿靠近其商铺,是以从未发现这处据点。
而大夏统治之後,汉人纷纷举报细作,这处据点就被揪了出来。
苏尔亚看到一连有十几个人被押了出来,不少人身上带伤,鼻青脸肿。
想来是城内斥候得知大夏搜捕,绝望之下都躲在此处,反被一网打尽。
看着自己人被押上刑场,苏尔亚心中不免有股兔死狐悲之感。
「别看了,走吧。」跟在他身後的士兵催促道。
苏尔亚只能继续前行,总督府周围,大夏士兵尤其多,临近的几个街区全部戒严,满街都是鸦青色制服的大夏兵。
穿过宽敞的广场,苏尔亚到了总督府会议室中,士兵示意他在桌边坐下,然後给他倒了杯白水。苏尔亚本能地举杯,想喝口水缓解紧张,突然一僵,他想起了巴达维亚的水里有什麽。
林浅的声音从长桌的另一头传来:「喝完了我们再谈。」
会议室里没点蜡烛,另一头隐藏在黑暗中,苏尔亚擡头望去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阴影。
他想起自己的使命,一狠心将水仰头灌下,展示下空杯子,随後道:「我是奉爪哇之主,阿贡苏丹的旨意,来与贵方商谈和平事宜的。
这是一场误会,苏丹希望双方能够握手言和。
苏丹愿意放弃对巴达维亚以及其外城广阔土地的领土要求…」
「嗬。」林浅一声轻笑,「苏丹还要求上了?」
苏尔亚据理力争道:「巴达维亚本就是爪哇的领土,贵方还向苏丹做出过承诺。」
林浅道:「不错,我是说过,只要大夏与荷兰交战时,马塔兰按兵不动,就将巴达维亚外城的土地全部送给马塔兰……
苏尔亚心中松了口气。
林浅顿了顿又道:「该给时我自然会给,可我不给,你不能抢。」
苏尔亚被噎得一窒,想放狠话,却又想起使命,只能强行转移话题道:「正如我所言,这场战争是一个误会,苏丹愿意主动退兵。
为表歉意,苏丹愿意出借西爪哇的领土,还愿意开放港口,与大夏贸易。」
开港通商就是荷兰人的终极目的,可这招对大夏没用。
苏尔亚见状,只能低声说出最後的底牌:「马塔兰愿向大夏称臣纳……」
这话一说,连苏尔亚自己都觉得屈辱万分,面皮火辣。
苏尔亚接着道:「……只求……只求,退兵之际,双方能各自保持体面……」
孰料林浅不接茬,反而挖苦道:「首都城破,王宫被烧的滋味不好受吧?」
苏尔亚明显一愣:「你说什麽?」
林浅心中了然,这消息马塔兰人还不知道。
大夏用鹰船、隼船传讯,从日惹南岸走巽他海峡返回巴达维亚,全程大约一千六百里,是路上距离的两倍。
考虑鹰船航速,雨林路况等,林浅和阿贡苏丹得到消息的时间应当是几乎相同的。
只是王汝忠烧毁了大量官署、文书,驿站内档房也付之一炬,加之攻城混乱,这才令马塔兰得到讯息稍晚。
这也从侧面证明,王汝忠果真重创了马塔兰的行政中枢。
林浅见状笑道:「你没听错,日惹王宫已化作一片飞灰了。」
「什麽?这不可能!」苏尔亚色厉内荏,大夏奇兵突袭王城的消息他知道,他只是没想到破城会这麽快,战果会这麽惨烈。
一个房子被烧,却无胆报仇的苏丹,还有谁会追随?
林浅道:「是真是假,你们很快便会知道了。回去转告你们那背信弃义的苏丹,事到如今,还想安然退兵?晚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