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2章 二相 (第2/2页)
　　
　　……
　　
　　没过多久，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　　
　　艾伦走到门口，正好看到两道身影走进楼梯口。
　　
　　姬子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那扇正对着街道的窗户上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，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、像是追忆又像是感慨的光。
　　
　　“这里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比方才轻了些，“看着倒是比记忆中变了不少。”
　　
　　星偏过头看向她：“姬子姐以前来过这里？难道这里……以前是你的家？”
　　
　　姬子收回视线，嘴角那抹笑意带上了一丝说不上是怀念还是别的什么的意味：“严格来说，这一整条街道，曾经都是属于我家的地产。我小时候来过几次，那时候这条街比现在热闹得多，两侧都是店铺，到了晚上灯火通明，人来人往的。”
　　
　　星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，抬起头，用一种全新的、混合着震惊和“你在开玩笑吧”的眼神盯着姬子：“……整条街？”
　　
　　姬子点了点头：“绘世家族全盛时期，在二相乐园的各处都有产业。只是到了我这一代，已经所剩无几了。不过——”
　　
　　她顿了顿，目光转向星，嘴角那抹笑意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意味，“我倒是没想到，贾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，买下半个鸽川区。”
　　
　　“合着星穹列车里只有我是个真的穷鬼？！”星猛地转过身，一把抱住了姬子的胳膊，“妈——！饿饿！钱钱！”
　　
　　姬子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肩窝里的灰色脑袋，听着刻意拉长的、带着几分耍赖意味的语调，愣了一瞬，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　　
　　她抬起手，在那颗脑袋上轻轻揉了揉：“傻孩子，说什么呢。”
　　
　　……
　　
　　星推开办公室的门时，手里的文件还带着刚打印出的油墨味，开口正想说“姬子姐出马，一个顶俩，狸狸周刊已经成功收购”，视线却先一步捕捉到了办公桌后的画面。
　　
　　贾昇坐在那张宽大的皮椅里，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马甲，里面是熨得平整的白衬衫，袖口卷到小臂中段，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。
　　
　　他左手按着一本摊开的书，右手边放着杯茶，蒸汽正从杯口袅袅升起。
　　
　　星的动作顿住了。
　　
　　她缓缓眨了一下眼，又眨了一下，确认自己没有看错，然后猛地退后一步，把门“砰”地关上了。
　　
　　门板合拢的震动顺着门框传进来，桌上的茶杯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。
　　
　　贾昇抬起头，目光从书页上移开，落在紧闭的门板上，眉头微微挑了一下：“……你干嘛呢？”
　　
　　门又被推开。星站在门口，表情比刚才更显疑惑。
　　
　　她盯着贾昇看了片刻，三步并作两步绕过办公桌，伸出双手，捏住了贾昇的两边脸颊，用力往两侧拉了拉。
　　
　　“何方妖孽！竟然敢冒充我的同伴，还不速速显出原形！”
　　
　　贾昇的脸被她扯得变了形，尾巴在椅背后面烦躁地甩了一下，伸手拍开星的手，“你才是妖孽，你全家都妖孽。”
　　
　　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目光在那本厚重的实体书上停了片刻，又移到他脸上，重新审视了一遍。
　　
　　那眼神，活像在鉴定一件赝品。
　　
　　“这不是看你这么老实，以为被人顶号了嘛。”
　　
　　星松开手，退后半步，目光仍旧带着几分狐疑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，“印象里你哪次不是在搞事就是在打游戏，什么时候见过你安安静静坐这儿看书的？”
　　
　　她说着，伸手翻了翻桌上那本书的封面，是一本关于二相乐园的旧书，书脊的烫金字样已经磨损了大半，纸张边缘泛着明显的黄褐色。
　　
　　“再说了，你什么时候开始喝茶了？你平时不都是奶茶全糖加双份珍珠芋圆吗？”
　　
　　贾昇叹了口气，伸手把书合上，往桌角推了推，靠回椅背。
　　
　　“星女士，请注意你的言辞。我那是正常放松，在你没看到的地方，我其实一直保持着一月至少读两本实体书的习惯。”
　　
　　“一月两本？”星的表情更加微妙了：“……我差点就信了。”
　　
　　星把手里那沓文件往桌上一放，顺势在办公桌对面的客椅上坐下，翘起腿，双臂抱在胸前，下巴微微抬起，摆出一副“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编出什么花样”的架势。
　　
　　“行，那你跟我说说，刚才看的这本讲什么的？”
　　
　　贾昇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，又抬起眼，对上星的目光：“讲的是二相乐园早期幻造种聚居史，主要记录了第一代幻造种如何在愿力稀薄的区域存活下来，以及他们与本地居民之间从冲突到共生的过程。里面有一段关于一只路灯幻造种的记载，挺有意思的。”
　　
　　星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：“……你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。”
　　
　　“我读完了。”
　　
　　贾昇的语气认真得不行，“而且我觉得那只路灯的处事哲学很有参考价值——点亮自己，照亮别人，该灭的时候自然就灭了，实在不行还可以引发一场大火，让别人和自己一起灭。”
　　
　　星抽了抽嘴角：“平时你都终端不离手，现在到了二相乐园又有了一帮人给你打工，我不信你不刷短视频。”
　　
　　贾昇叹了口气：“终端给我。”
　　
　　星一脸警惕地往后缩了缩：“你想干嘛？要翻我浏览记录？小心我拿星核跟你爆了。”
　　
　　“看你那出息。”贾昇轻笑一声，从桌面下方摸出两部终端，并排放在桌上。
　　
　　他拿起第一部，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，输入可恶的星穹列车。
　　
　　搜索结果跳出来，他随手点开几个视频，关注、点赞、收藏、评论。
　　
　　接着他拿起第二部终端，输入最喜欢星穹列车。同样随手点开视频，关注、点赞、收藏、评论。
　　
　　做完这一切，他把两部终端推到星面前：“刷吧。”
　　
　　星狐疑地接过来，左手一部右手一部，大拇指在屏幕上交替划拉。
　　
　　左边那部的推荐页上，十个视频里有八个在骂星穹列车，从“星际暴徒”到“走到哪把灾难带到哪”，措辞一个比一个狠。
　　
　　右边那部的推荐页上，十个视频里有八个在夸星穹列车，从“银河的救世主”到“开拓精神的真正践行者”，夸得天花乱坠。
　　
　　星划拉了一会，放下终端，抬起头，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若有所思，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上是恍然还是感慨的复杂神色上。
　　
　　“你这……”她指了指那两部终端，“是在养号？准备当阴阳人？”
　　
　　“你关注的重点永远这么清奇。真让杨叔把脑壳敲坏了？”贾昇靠回椅背，两只手叠在脑后，仰头望着天花板，“你就没想过一个问题吗？”
　　
　　“什么问题？”
　　
　　“人们喜欢看什么，它就给你推什么，越推越多，越多越偏，观点也越来越极端，直到世界里只剩下一种声音。然后就觉得，这就是全部了。”
　　
　　贾昇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枕在脑后：“可似乎没多少人想过，他们已经多久没有独立思考过了。”
　　
　　星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眼神里的狐疑正在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：“……你别这样。我有点害怕。你越正经，就证明要搞的事越大。”
　　
　　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上是警惕还是感慨的微妙：“总不能是跟那个女装死变态学坏了吧？等会我就去翻翻你的衣柜。”
　　
　　贾昇：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