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93、约定 (第2/2页)
他说这话时语气并不激昂,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“等仇敌了结,伤愈身轻,重建太初道府。”
赵婉站在他身侧,一直安静地听着。
李七玄心念微动。
一只储物袋从龙角空间中飞出,落在掌心。
袋口一松,一枚暗金色的玉简便滑落出来。
玉简质地温润,触手冰凉,正是他在仙殿九层得到的太初道经上半部。紧接着是两片九色琉璃草的叶子,薄如蝉翼,纹路依旧在暗处泛着淡光。
“这些,是当年在仙殿中得到的东西。”
李七玄将玉简和叶片递给千尘子:“你既是太初道府的弟子,这些东西,该由你保管。”
千尘子低头看着掌中那枚暗金玉简。
他沉默了许久。
他的手很稳,但指尖在玉简的表面轻轻抚过去时,那动作慢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。
“多谢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:“这上面的功法,我早已熟记于心。但它毕竟是昔年师门之物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看着李七玄:“是个念想。”
李七玄点了点头。
他想起在仙殿时的一些画面。
“有一件事,我想问问。”
李七玄忽然开口。
千尘子看向他。
李七玄道:“既然你一直都活着,为何当初不回仙殿?你是太初道府的弟子,仙殿是太初道府的道统所在。这么多年,那座九层仙殿始终在你眼皮底下。你为什么不回去?还有,太初道府怎么会变成那样满地废墟的样子?”
千尘子没有立刻回答。
夜风吹过内城空荡的街巷,无舌铜铃在黑暗中轻轻摆动,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这时,赵婉开口回答道:“他为了找到复活我的办法,这万年之中一直四处奔波。”
赵婉的声音清澈而轻缓,像溪水漫过光滑的卵石。
“太初道府的变故发生之后,他就再也没有回去过,就像……”
“就像找不到复活我的方法,他觉得自己没有脸回去一样。”
“因为当年落下的伤的反复发作,他的神志时好时坏。清醒时他是你们面前这尊武皇,疯癫时……”
“疯癫时便是仙殿中你们见到的那个样子。”
赵婉的声音里,有着浓郁的化不开的怜惜。
李七玄的心底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敲了一下。
时好时坏。
清醒。
疯癫。
“提到这个……”
李七玄斟酌着措辞,问道:“当初在仙殿中,千尘子前辈曾经说过一句话。”
千尘子和赵婉同时看向他。
“你说,你的姐姐都死了……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李七玄问道。
千尘子眉头一皱。
他用力回想,却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赵婉在一边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我在癫狂状态时,会进入一种极其玄妙的境况。”
千尘子沉默了很长时间,然后缓缓摇头:“我在那种状态下说过的话做过的事,清醒之后一概记不起来。如同大醉之后醒来,只能看到满地碎杯,却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。”
说到这里,他抬起头看向李七玄。
“关于那时我说的你姐姐的事,完全不记得了,如果说了什么,那便是真的说了。但是具体代表什么意思,我也不能确定。”
李七玄闻言,只好作罢。
但心里那一层迷雾,反而更浓了。
他转头看向唐天。
“你呢?”
李七玄问。
唐天竖起中指掀了掀眼镜框。
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太多遍,多到看起来就像是某种条件反射。
“我既然说过要去帮你找到米粒,就一定会去找。”
“不过需要一些时间。”
“禁地里的十万八千架机关造物,大部分还在沉睡。维护、修复、重新调校编制,都需要一帧一帧地去完成。机关武帝留下的传承我只融合了核心部分,外围的权限还没有完全激活。”
“等我彻底掌控这座城,我操控着整座机关城去幽州。”
“用最快的手段搜寻米粒的下落。”
他看向李七玄,极其笃定而又自信地道:“我说过的话,我一定能做到。”
李七玄点头,没有再多说感谢的话。
唐天问道:“那你呢?”
“我去岚州。”
李七玄道:“幽州交给你,我从岚州开始找。如果岚州找不到,就去更远的地方。不管用多长时间,不管走到哪里,一定要找到她们。”
他的语气像是自言自语。
但每一个字都坚定得像是刻在石碑上的刀痕。
同样的事,在雪州做过一次。
彼时他搜遍八郡一百零三城。
这一次,范围不再是雪州的半寸方圆,而是整个无尽大陆的广袤疆域。
更大,也更难。
但他的决心,比上一次更坚决。
那是被千尘子刚才那句“有人悬赏围剿小世界上来的飞升者”之后,李七玄心底被拧紧的那根弦在隐隐颤鸣。
虞凤薇忽然开口道:“我们昔年九州天下同行,是一场缘分,如今命运又在同一条线上,应当相互照应,几位觉得如何?”
唐天第一个点头。
“应该的。”
千尘子也颔首:“当然,我们如今不是家人,胜似家人。”
赵婉没有说话。
但她的目光从虞凤薇身上移到了李七玄和唐天身上,然后笑了起来。
那笑容很淡,却很开心很真。
于是众人在这空无一人的禁地内城之中,定下了相互帮助、彼此照应的约定。
没有歃血,没有盟誓,没有任何仪式。
李七玄突然想起了一些记忆,道:“不抛弃,不放弃。”
不抛弃,不放弃?
其他几人闻言,也是微微点头,仔细琢磨这六个字的分量。
虽然只是短短六个字而已。
但说出口的每一个人都知道,这几个字比世上任何契约都更重。
夜风拂过街巷。
无舌铜铃依旧无声。
但这座死寂了数万年的内城,忽然间有了那么一丝生息。
就在这时候。
远处,内城西北角,隔着几条街的方向,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有刀兵交击的金铁之声。
紧接着是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碰撞音。
像是十数柄重器在同一瞬间对撞在一起。
其间夹杂着数声低沉的怒吼。
是人声。
不是机关造物之间的冲突。
有人在战斗。
众人几乎在同一瞬间转过头去。
这禁地内城之中已经没有三上宗的人了。
大崇宗和乾灵宗的强者已经撤走,千圣宗只剩下一个昏迷的女殿下,乾灵宗的一众高手也早已仓皇而逃。
所有的闯入者,不是死了,就是逃了。
那外面正在交手的人,是谁?